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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花

新闻来源:余杭新闻网-余杭晨报 | 发布时间:2018/4/4 23:16:03 | 我要举报 点击率:1
  阴雨绵绵,跟随父亲去扫墓。
  “燕子,快点走,我们就快到了。”父亲在前头催促着我。他的心,很急。我应声,小跑上去。
  他停驻在路的交叉口,等我迎上去,问我:“你还记得奶奶的骨灰盒存放在‘安陵园’几号楼吗?”我想了想,告诉他:“6号。”他“哦”了一声后,说:“那我记错了。”我说:“五年前村里殡葬改革,我们村的都统一存放在6号了呀。”他似乎恍然地点点头,朝6号楼走去,我跟在他身后。
  上了一楼楼梯,他又停住了脚步,转过身来,问我:“我们该到几楼呀?”我说:“三楼。”他重重地“哦”了一声,说:“那我记错了。”我补充道:“我清楚地记得是三楼。”他伸出了手,指示前面,说道:“你带路。”
  拾级而上,到了三楼,走过一道门,就看到满房的骨灰盒。我感觉父亲好像落在了后面。我叫唤着:“爸,爸——”他没有应声,只有俱寂。我倒走回去,在楼梯的拐角处,看到他倚着栏杆杵在那儿。
  我问:“你怎么了?”他摆摆手,说:“没事。”我说:“三楼到了。”他默默地点点头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说:“走吧。”
  我们走过门口,走过一排一排存放骨灰盒的玻璃柜子。父亲的脚步很慢,他在每一个靠近我们的柜子前,都要看上一眼,时常停下脚步来,冲我挥着手,说:“燕子,快过来。你看,这位张金林,生前我认识他,我和他一起下地挑过河塘淤泥。没想到,他也过世了。”我看了看骨灰盒上的照片,父亲所指的这位大伯,穿着中山装,一脸慈善。
  “爸,我们往前走。”我说。他说:“好的。”
  但是,我却发现他走得越发慢了,双脚几乎是黏在那儿的。
  我又提醒了他一声:“爸,我们往前走。”
  他用双手抚住玻璃柜子,脸贴上去,说:“这些人,我都认识的,让我看看他们。”他挨个看过去,松开手时,玻璃柜上,留下了一对水汽手掌印,看得清掌面上斑驳的纵横。
  “燕子,奶奶的骨灰盒,就在前面一排柜子吧?”他问我。
  我回答:“还要远一点。你看,这里数过去第五排。”
  “那我记错了。”他的声音渐趋微弱。
  “爸,我们往前走吧。”我说。
  他看看我,说:“好的。”
  其实,走到第五排柜子,只需三十多秒,可父亲走走停停,这近在咫尺的距离,仿佛怎么走都那么遥远。
  此时,我注意到父亲的双手在颤抖。手抖,是我们家族的遗传。爷爷在世时,我见过他手抖得拿杯茶都晃动,且年纪越大,手抖得越厉害。亲缘的后代,都未能幸免。父亲的手,像极了爷爷的那双手。
  我忙上前,接过他手里的袋子,说:“我来拿。”他说:“不知道为什么,心‘怦怦怦’地跳得厉害,可能你奶奶在怪我走得太慢了。”
  我心里明澈:父亲是因为即将要见到奶奶的缘故。他是奶奶最小的儿子,11岁那年,爷爷去世了,他就和奶奶相依为命。他告诉过我,当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,常常饿肚子。奶奶对他说:“不要怕,有双手在,不会饿死的。”奶奶和他一起挖野菜,养湖草,摸螺蛳……真的没米下锅了,街坊邻居那儿蹭点,硬生生活了下来。
  他说,奶奶过世那天,她在饭锅里煮好了饭,等他回家来吃饭。等父亲赶到时,奶奶已经走了。饭锅里还温着一碗水煮蛋……
  “爸,我们到了,奶奶在看着我们呢。”我对他说。他微微点点头,说:“把袋子里的东西取出来,放在奶奶的照片前。”我应允着。
  我取出一对蜡烛。他接过去,用颤抖的手点燃。
  我取出一炷香。他接过去,用颤抖的手点燃。
  我取出一支粉色纸做的百合花。他接过去,插进花瓶,与去年的纸花放在一起。
  “燕子,你看,奶奶看到我折给她的纸花,笑了。”望着奶奶的照片,他喃喃地说。
  “是呀。奶奶教你的手艺,你没有忘。她当然开心了。”我说。
  他怅然道:“等我有一天走了,你要记得给奶奶做花啊!”

     作者: 姜晓燕     编辑: 江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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