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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读书梦

新闻来源:余杭新闻网-余杭晨报 | 发布时间:2018/5/11 21:25:49 | 我要举报 点击率:1
  母亲是童养媳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家里买了第一台黑白电视机,一天晚上在看电视节目的时候,母亲哭了。我知道她是被电视剧里那个做童养媳的女主人公给触动到了,那时候我还不是很懂,只是心疼地摸了摸母亲的手。母亲噙着泪花说:“真的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,童养媳太苦了……”
  做童养媳时所受的苦,母亲其实说得不多,偶尔提起也是轻描淡写,因为“都已经过去了”。然而母亲心中过不去的,就是她想读书。
  做童养媳的年代,母亲提都不敢提“读书”二字。家中唯一辛苦供着读书的是我父亲,为此母亲似乎更应该为这个家多付出一些。母亲十多岁时已经去生产队干活挣工分了,倔强的母亲愣是凭她矮小瘦弱的身躯挣到了一个大男人的工分。也是在那个时候,母亲得知村里办了扫盲班,她渴望上夜校。白天,母亲精神抖擞地干完队里的活,回到家又马不停蹄地挑水劈柴扫地做饭。等公婆吃晚饭的间隙,她小心翼翼地提出要上夜校的请求时,公婆都沉着脸不吱声。太奶奶看母亲实在可怜,在旁帮着说好话:“去吧去吧,该干的活都干好了……”母亲兴奋地连饭都顾不上吃撒腿就跑。可惜几天后,母亲的读书梦就破灭了:“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?再说哪家童养媳能去读书的,我们家也不能惯着你!”
  等父亲完成学业回家,母亲也长大成人,她的日子开始好过了一些。我读小学时,弟弟出生了。因为父母亲都要去邻县上班,奶奶自告奋勇过来帮忙看孩子。有一天,奶奶想跟邻居去邻县赶集办事情,让我别上学留在家看管弟弟。我说啥也不肯,死命挣脱奶奶跑了出去。“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?”事后,奶奶依旧不依不饶。一向不跟奶奶顶嘴的母亲却异常坚定地回答:“只要孩子们愿意,不管儿子女儿,再苦再累我都会供他们读书!”这是我第一次见母亲近乎歇斯底里地发作,只是那时候我还不懂是为什么。
  而和母亲之间发生的一件小事让我至今仍深深自责。一天,我正莫名地心烦,母亲问起我学习上的事,我竟脱口而出:“我说了你也不懂!”虽然我知道对于母亲,这件小事依然是“都已经过去了”的,可我怎么也忘不了母亲当时无比心酸的眼神。她那份对于读书的热切渴望仍根植于心。那时家中只要是带印刷字样的纸张,母亲都是不让乱扔的。她会把书本、纸张仔细地叠好,并摆放整齐。
  我结婚后,母亲从老家来过一次,是先生去火车站接的。后来我儿子出生时,母亲没招呼一声就一个人默不作声地赶来了。待我们接到父亲的电话询问母亲是否安全到达时,我们都慌了。因为按照父亲提供的车次,母亲应该早到了。我们责怪父亲,父亲却说:“你妈不让我打啊,说你们都忙。她说她找得到……”就在我们乱成一锅粥的当口,母亲奇迹般地出现在了门口。她有些羞赧地说:“我下错站了,提前了两站。好在以前来的时候记住了这里的地名,要不然今天连路都没法问呢……没读到书真不行啊!”已经做了母亲的我扭过头,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。

     作者: 李春桃     编辑: 江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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