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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双抢

新闻来源:余杭新闻网-余杭晨报 | 发布时间:2018/8/10 22:02:52 | 我要举报 点击率:1

  又到了火热的夏天,又嚼起了艰辛的滋味——40年前我第一次参加“双抢”。
  双抢,是抢收抢种的简称,即抢收早稻,抢种晚稻,一般是在7月中旬到8月上旬之间。
  1974年,按当地规定,已满15周岁的我可以参加生产队的劳动挣工分了。当年我在读高中,7月上旬放暑假后,参加了第一次“双抢”。
  按惯例,在“双抢”前一天,生产大队要召开一个规模宏大的“双抢”誓师大会,大队所有社员全部参加。
  第二天,历时半个多月的“双抢”正式开始。凌晨3:00,天还未亮,公社的有线广播就响起来了,母亲立马起床做早饭。不一会儿,生产队长那破锣嗓子夹杂着刺耳的哨音传向各家各户,示意该出工了。此时此刻,睡意正浓的我被惊醒了,不到一分钟就吃完一碗泡饭,急匆匆随着出工的大人高一脚、低一脚地走向热气蒸腾、蚊虫飞舞的田畈,开始了一天十几个小时的“战役”。
  收早稻,是“双抢”的开门活。割稻基本上是妇女和孩子的专项,因为强壮的男人要干打稻、挑谷担、耕田等更重的活。
  别以为割稻是个轻活,头上是毒辣的太阳,脚下是稀烂的泥巴,背弓得像只大虾。我由母亲带着,左手抓稻禾,右手执一把带齿的镰刀用力拉割,当左手捏满时,就将稻把放于身后。就这样,不断重复着抓、割、放、双脚慢慢前移这一系列动作。
  顷刻就腰酸背痛,汗流浃背,当我站直用镰刀柄敲打腰背时,旁边有人会半开玩笑地说:“小孩哪有‘腰骨’,继续割稻。”
  闷热、头晕、腰酸、眼花,一不留神,锋利的刀便割去我左手小拇指的一截,鲜血染红了稻把。母亲心疼地问我:“伤得厉害吗?”这话被正在割稻的保健员听到了,她立刻背着药箱走了过来,为我涂上红药水,撒上消炎粉,敷上纱布,扎上橡皮膏。
  真要哭出来的我原以为可以做“逃兵”了。谁知保健员包扎完伤口后对我说:“轻伤不下火线,重伤不离战场。”无奈的我,只得再拿起刀子。至今,左手小拇指仍留着清晰的刀疤。
  在收完一片稻子后,生产队的会计就开始分稻草了。别看稻草这种不值钱的东西,在那时用它填猪圈、煮饭、烧水,家家户户都不肯丢掉一把,加上下午要耕田、插晚稻,必须当即挑回家。一担湿漉漉的稻草重一百多斤,硬梆梆的扁担一压上肩,额头青筋暴突,人们咬紧牙关,深一脚浅一脚地迈向田埂。
  当时,我曾问过父亲,为什么在收割早稻前不把田间的水放干,这样干活和挑稻草不是要轻松得多?父亲很干脆地回答:“这个你不懂,‘烂田’能使晚稻增产。”原来在那个吃不饱的年代,人们考虑最多的是粮食产量,难怪要“双抢”了。
  上午收黄稻,下午编青苗。这是我们当地“双抢”的惯例。为什么呢?父亲告诉我,上午收黄稻可以尽快晒干谷子,不会使收获的谷子霉烂,下午插秧不会“倒苗”,有利于秧苗成活。
  下午,烈日当空。我还未下田,汗就湿透了衣裤。在冒着泡的水田里,热死的青蛙、泥鳅三三两两地漂在水面。
  拔好秧后就开始插秧了。在方方正正的一块田中,用绳子隔成一米宽的一棱又一棱,每人在一棱里插六株秧,两腿间两株,左右两旁各两株,人往后退,从左到右,再从右到左地来回移动。由于我是第一次插秧,所以有一位师傅带,他帮我插好六株示范秧后便对我说:“横的插平,竖的对齐。”这话听起来容易,做起来真的很难。我不是少了株数,就是没对齐,要么把秧苗插到人家“地盘”上去了。
  不过大人对插“处女秧”的人总是网开一面的,哪怕插得再不好,也不会有太多埋怨。然而,吸血的蚂蝗却毫不留情面,我一下田它们就从四面八方游来赴宴,左腿刚拽下一条,右腿又叮上两条,伤口流出的血,很快染红了脚下的水。要说拽下蚂蝗还真的不容易,软软的它死叮不放,好像头尾有两张嘴似的,拽下一头,另一头又叮上了。要是被蚂蝗叮出了血,那就一发不可收拾,蚂蝗会蜂拥而来。
  天黑了,干活的队伍似一条龙,我们筋疲力尽地回家了。一回到家,我先跳进溪里,借着洗澡先休息一会儿。晚饭后,我就背着大匾和门板,拿着扇子在屋外“露睡”。因那时连电扇都没有,更不用说空调了,就用蒲扇扇风和赶蚊虫,慢慢地,不知不觉就睡着了。睡着了,没有美梦,而是第二天凌晨的哨子声。
  “双抢”做得这么苦,又没什么好吃的,基本以榨菜、萝卜干为主。一是没钱买,二是没时间烧。一日要吃五六餐,几乎是米粥,烧上一大锅,一家人吃上几餐,而且是冷的,这样吃既快又省菜。
  整个“双抢”下来,人要蜕几层皮。头一天,微红;后一天,大红;再一天,紫红。全身就像泡在辣椒水里,火烧火燎。洗澡时毛巾不能沾皮肤。睡觉只能侧身,夜里几番痛醒。
  第一次“双抢”,使我在苦难中领悟了“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”的几分含义。


     作者: 金昌才     编辑: 江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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