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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儿

新闻来源:余杭新闻网-余杭晨报 | 发布时间:2018/11/2 22:06:27 | 我要举报
  春儿出生于1980年某个冬日的早晨,太阳升起时正是春儿呱呱坠地时。春儿的姨妈是村里管计划生育工作的,春儿落地未稳,姨妈就第一时间把鲜红耀目的独生子女证送到家里,注定了春儿的成长是特殊的一代。
  春儿两三岁时最好的朋友是门前地缝里的蚂蚁,她几乎每天都替它们向妈妈要几颗饭粒,有时还舍不得把饼干吃完去喂它们。起初是一两只蚂蚁到处乱爬,东南西北地寻找食物,爬行路线散乱没有规律,等它们嗅到了食物的香味,便停止匆忙的脚步,脑袋转来转去仔细辨别,寻着味儿爬过去。蚂蚁们发现了春儿馈赠的美味佳肴,脑袋碰在一起交头接耳一番,明确了分工,有的去地缝里搬兵,有的则在原地守着食物。不一会儿,一大群黑乎乎的蚂蚁有序排着队从地缝洞里钻出来,有大个头蚂蚁将军,有小个头蚂蚁士兵,它们齐心协力搬运米粒或饼干,这是春儿最喜欢看的情景,心里的喜悦就像一朵花儿似的开放。蚂蚁们有的是力气,有的是时间,只要拥有足够耐心,可以瞧见米粒和饼干从发现到全部运走的整个过程,好玩儿极了。米粒和饼干陆陆续续在大个头蚂蚁将军的指挥下运走了,一丁点儿不剩,毫无痕迹,那么接下来干嘛呢?春儿想了好久,可还是不知道可以做什么事。
  一阵争吵声把春儿的注意力吸引过去,是隔壁邻居的阿芬和弟弟,弟弟吃完自己半只苹果缠着要吃阿芬的半只,阿芬不愿意,自己都舍不得张大口咬下去,想一点点慢慢嚼,可她弟弟也不愿意。争吵声越来越大,最后是阿芬委屈的哭声。春儿隔着瓦房子,隔着两堵土墙,竖起耳朵仔细倾听,好像在听故事一样,笑了。
  看着别人家里如此热闹,春儿忍不住睁大好奇的眼睛问妈妈,为什么自己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?妈妈回答说她是第一代独生子女。春儿接着问长大以后呢?妈妈说长大了家里也只有她一个孩子。春儿的眼神黯淡下来,她不懂什么叫独生子女,只知道每天都是一个人,没人一起玩,也没人一起分苹果、啃大饼、喝汽水、吃橘子糖。
  春儿慢慢长大,时间吟唱如歌的行板,不断讲述着春儿的故事。一天早上,四岁的春儿跟一个同村同龄小伙伴玩耍,她们在乡间的小路采野花戴在头上,寻狗尾巴草互相挠痒痒,去小水沟边看小鱼,对着鱼群扔泥巴块,看它们受到惊吓后倏地散去然后哈哈大笑。春儿完全沉浸在和小伙伴一起玩耍的快乐中,沿着田埂小道越走越远,还翻过了几座桥,穿越了几条公路,太阳从东边转到了西边。当日头染红了最西边儿的云朵时,小伙伴家一个亲戚发现了她俩,一番询问,原来没有大人陪伴,便将她们一起带回家吃了晚饭。那天吃了鱼汤饭,因为天气冷鱼汤被冻成了块块,这鱼汤块块的味道好像是春儿小时候记忆中最好吃的晚餐了。回到妈妈怀里已是月黑风高,春儿被家里人一顿狠狠责骂,妈妈的眼睛又红又肿,面色很白,爸爸一个劲儿地抽烟,妈妈说所有亲戚都出去找了她,一找就是一整天。春儿流着眼泪低着头知道自己错了,决心要做个乖孩子。
  春儿一心想做乖孩子,非常认真听话,小时候的春儿各方面都很优秀。幼儿园时去部队表演节目给解放军叔叔看,还参观了军用机场;八岁开始当班长,一直都没被人替换下来,年年被评为三好学生;经常参加各种比赛并且每次都获奖。春儿的奖状贴满了整一堵大土墙,后来实在太多贴不下了,便又贴到楼上那堵大墙面。妈妈总是感叹春儿从来不需要买文具和基本生活用品,陆陆续续参加比赛拿奖回家。
  时光过得平静,春儿的童年充满了鲜花和掌声,可在她十四岁的时候,春儿遭遇了人贩子,这是她脑子里一辈子抹不去的画面。一条无人无车的公路,一个胡子拉渣的中年男子骑着摩托车过来搭讪,几句话的往来,春儿就发现那人不太对劲,便警觉不予理睬,男人一路跟随并不断进行言语诱惑与煽动。那天天气阴沉,天空飘着淅沥小雨,春儿打着伞努力遮住自己身体,心里害怕极了,顾自笔直朝前走着……突然,前面路口转弯角出现了同班同学,犹如一个太阳的升起,给她摆脱阴暗魔手的勇气,春儿大喊同学的名字一口气狂奔过去,摩托车一路尾随着奔跑的春儿,然后慢慢拉开距离,逐渐远去了。春儿的胸口怦怦乱跳,看见同学出现时的兴奋就像找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。放学回到家,春儿把事情告诉了妈妈,妈妈边听边擦眼泪,嘴里不停唠叨着说假如春儿被诱惑了,假如摩托车上有两个人……妈妈没吃晚饭。
  那天起,春儿觉得自己越发重要,人也变得更加勇敢,她清楚知道自己是整个家庭的核心,是爸爸妈妈所有的希望与寄托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春儿虽然出生农村是个女孩儿,却立志要变得更优秀。后来几年,春儿外出求学很少回家,即使回家也来去匆匆。家里几个大人变成了整日的大眼瞪小眼,他们日盼夜盼,想着春儿能放大假,想着她求学结束早点回家。
  学了一些本领的春儿终于毕业回到了家乡,并且得到了一份安稳的工作,专业是她喜欢的专业,职业也是她热爱的职业,可她的内心始终觉得不满足。
  努力工作了几年,春儿表现出色,一个花开的季节,春儿遇见了爱情。从此什么叫抱团取暖,什么是相依为命,所谓人字的结构是相互支撑,春儿离不开另一笔画的架构。
  结婚第二年,春儿有了孩子,躺在医院病床上,强忍着剖腹产麻药醒来的剧痛,很激动,也很欣慰,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稚嫩的小手,柔滑的小脸,看着他无辜的小眼神儿,什么痛都忘记了,开心地流泪。
  孩子慢慢长大,春儿突然有一个特别兴奋的念头……
  又过了两年,春儿生下了第二个孩子,这次是作为一个高龄产妇的生产过程,怀孕期间医生一再提醒和警告,子宫壁薄得令人担忧,她的勇气让自己都怀疑。这次生产从旧疤痕下刀,麻药效果欠佳,当剖腹产的痛再一次袭来,春儿抓住病床的床沿直发抖,可她不怕也不怨。
  从此,春儿的世界,真的变得不一样了。她和另一半一起照顾着两个孩子慢慢长大,也陪伴着爸妈们一点点变老。
  岁月静好,一切安然,也许是遇见了最好的自己。春儿一边想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
     作者: 莫琦瑛     编辑: 江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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