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袖珍收音机

新闻来源: 余杭晨报 时间: 2020-06-20 22:51

“啪——”只听很响一声,有东西被我的胳膊肘碰到了,从桌上重重地摔到了地上。我低头一看,是父亲的收音机。我心里一阵紧张,忙俯下身准备捡起来,忽见父亲像一阵风似的从卧室跑出来,抢在我前面捡起了收音机。

父亲双手捧着收音机,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看。我都能感觉到他口中不断呼出的气息,粗重而急促。就如同我儿时摔伤了膝盖,一个劲儿地哭,父亲就撅起嘴往我的伤口上吹,仿佛吹吹,疼痛就会消失,伤口就能愈合。

此刻,父亲的注意力全放在收音机上。我上前问道:“收音机有没有摔坏?”他仔细地检查着收音机。天哪,左角少了一小块,里面的线路板都能看到了。“那一片小角,去哪儿了?”父亲开始在地面搜索,桌下没有,茶几下没有,搬开沙发看看,依然没有。我抱歉地对他说:“爸,对不起,收音机被我碰坏了。我给你买个新的吧。”他没有答话,继续寻找着收音机上的碎片。

这是一个袖珍收音机,小小的长方形,正好可以放进外套的贴身口袋。收音机的外壳是红色的塑料,上面依稀留着一个褪了色的金色商标,叫“海燕”。平时,父亲总是随身带着这个收音机,去公园散步,去菜场买菜,去老友那儿下棋。收音机有时播放新闻,有时播放戏曲,更多时候播放的是一档评书节目。我根据内容推测,是《水浒传》,首播在每晚10时,重播在次日上午9时。听节目时,他会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到低中档,贴近左耳。我常常觉得收音机的波段与他心脏跳动的频率是一样的。曾经意气风发的他,也有了好汉的垂暮与落寞。

塑料做的收音机是经不起摔的,更何况是用了这么多年的。我又重复了一遍:“我还是给你买一个新的收音机吧。”父亲依然没有答话。突然,在鞋柜底下的缝隙里,他好像瞟到了什么,只见他急匆匆地跑过去,捡起缝隙里夹着的一小片——正是掉落的那片红色塑料。他脸上着急的神色渐渐消散:“太好了,找到了。”我立刻神会,赶紧去取透明胶。

等我取来透明胶带纸,父亲早已拿着剪刀在剪一张白色膏药。我把透明胶带纸递给他,他说:“不用了。我用这个修补收音机。”他所谓的“这个”竟然是平日里他跌打扭伤时用的麝香壮骨膏。

父亲把一片麝香壮骨膏剪成4个小长条,交叉地贴在收音机的破损处。他还精心地把小长条上多余的部分剪掉,用手轻轻地将麝香壮骨膏贴扎实。我能闻到壮骨膏那浓烈的麝香味。

然后,父亲小心翼翼地打开收音机,开始调试频道。收音机发出“淅淅索索”的杂音。我提心吊胆:难道这收音机发不了声了?父亲又调试了几个频道,还是一片嘈杂声。我试探着问:“坏了?我马上给你网购一个新的来,下午就可以到货。”

“你听,有声音了。”父亲欣喜地拉住我,随后把收音机靠近我的耳边。我隐隐约约听到里面有一缕轻柔的声音传出:“……一滴露珠……通过鱼的眼泪……流进大海……一粒草籽……通过羊的哀歌……找到牧羊人……”我心里一阵窃喜:太好了。

与此同时,一阵愧疚袭上心头。我望着父亲,说:“其实,我今天心情糟透了。刚才没看到你的收音机,才碰到了……”他淡淡地说:“我早看出来了。你现在的心情有没有好一点?”“好多了。我时常面对自己的心情低谷,无所适从……”我忐忑地说。他又把收音机贴近我耳边:“像我一样听听歌呀!”我如释重负:“我懂了。”

父亲一定不知道,真正给予我心灵慰藉的不是那歌曲,而是他啊!


     作者: 姜晓燕     编辑: 江舟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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